十三——有事烧纸

譬如朝露

【息白】画壁

聊斋梗,逻辑喂狗,狗血预警。
给穆穆的开学礼物!

六月的天,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布满黑压压的浓云。
白毅皱了眉。他有些后悔在进山寻药了。原本山间应该还阴凉,不想今日却闷热非常,眼下更是山雨欲来的架势。
来时一路都没什么人烟,白毅咬咬牙,也只得闷头赶路,只盼山中还能有个猎户搭的窝棚避过这潮急雨。

白毅是个医生,在十里八乡间有些名气。
乡人也多听过他那一段故事。他原本是县城中有头脸人家的少爷,他十二岁那年城中时疫肆虐,阖门人死的死,散的散。他也染了病,却侥幸得神医妙手回春,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少年老成,将父母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择了好阴宅地,请县中的老学究撰了墓志,挑了日子送双亲入土为安。做完了七,白毅便去求当日医他的大夫。
“你要跟我学习医术?“
“是。“
“我颠沛四海之间,以绵薄之力与十殿阎罗争夺,并无余力多收弟子。你既有万贯家财,他日若悔,我之医术断于你手,岂不罪过?“
“我绝不悔。“
“既然如此······此城疫情已缓,过几日,你便随我离去吧。“
一去便十数年过。

再说白毅此时。
风愈来愈大,卷起满山的旧年败叶。再过一时,硕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了。白毅抹一把眼前雨水,一抬眼,却猛见前面有座摇摇欲坠的小庙,连忙奔了过去。
庙门只余了一扇,神主也不知零落到了何处,只有壁画保存得尚好。
白毅看去,壁画上却不是神佛乐土,只有一个笑容轻蔼的男人或行或坐或立,想必便是受祀之人。白毅心中无端一动。
“这是何人?又为何在这荒山野岭立庙?“他正思忖着,忽然天旋地转,腿一软便要倒地。

有一双手托住了他。
“怎生弄得如此狼狈?“那人嗤笑一声。
“······多谢。“白毅缓过气来,站稳了,转过身来向扶他的人作揖。
一时他怔住了。
原本他身在风雨交加的荒山破庙,此刻撞入眼帘的竟是满目花红,粉墙黛瓦。再看眼前含笑的人,面目神情,熟悉得叫人发慌。
“兄台贵姓?“
“免贵姓白,单名一个毅字。“
“安逸的逸?容易的易?或是······“
“是刚毅的毅。“
“白毅······“那人扬眉,”好名字。白兄淋了雨,恐怕要受寒,不若先在我处沐浴更衣?“
白毅默了默,心中转过千百个猜度,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何处?”
那人定定看着他,道:“并非人间。”
“你是何人?“
白毅眉峰聚起了熟悉的冷厉神色。他别开眼去,走进堂屋坐下,道:“本来做了鬼无所谓姓名,不过,我名叫息衍。”

白毅最后还是莫名被哄去沐浴了。
鬼神之事,白毅从不愿深究。如今逼到了面前来,不知怎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息衍这个名字,白毅曾听过,如今见了,才恍然稗官野史中说的“风流旷达”是什么模样。
这地方也怪,不是怪谈故事里的飘渺仙境,更不是鬼界幽冥,仿佛只是寻常人间富贵风流地,甚至还听得到墙外的车马喧嚣。只是偌大的府邸,不见有旁人,为白毅准备沐浴也是主人家亲力亲为,弄得白毅十分不好意思。
沐浴毕,又换上新衣,白毅便寻回了那对着花圃的堂屋去。
屋内却没有人。
白毅正四顾茫然,忽然那火红花丛中冒出一个头来,倒唬了他一跳。
“不会吓到了吧?”息衍挠头,“我如今虽是个鬼,但自觉不太吓人。”
白毅不知怎么答,可息衍又那么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个不停,半晌憋出一句:“你看上去同常人并无不同。”
息衍站直了身子,衣上沾的细土轻蕊都真真切切。秋玫瑰的香气不浓,轻轻在白毅的心里挠了一下。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兄今年贵庚呀?”
“······二十七。“
“二十七岁了,怎么倒还有些呆呆怔怔的?“息衍轻笑道。
白毅被他那个笑弄得有些不自在,更不知怎么接话。他虽是最端正不过的人物,鬼狐传说总也多少听过。这一时,那些书生狐仙的旖旎故事都在他心中闪灭不住。
息衍果然走近,却又在两人呼吸尚不能相及的地方堪堪停住。
“看你行装,如今你做着医生?“他问。
如今?
白毅斟酌着问:“我记得,在下有幸与将军当日知己同名?“

息衍被不明不白地困在这里已有许多年。当日他与残部陷死于此,本来无事,偏偏有乡绅立庙纪念。众士卒原本死于非命怨气深重,藉此间香火祛尽怨念纷纷往生,偏只他这祀主不能离去。画壁中自无日夜可言,听过路歇脚的小鬼们说,燮立国百二十年德衰,晟兴;晟立国三百年德衰,端兴,至今亦有二百余年。他还关心过息辕的后人如何,最博闻强识的鬼也只知息家在燮朝享了百年荣华,后来大致也泯然众人了。
总之人世间沧海桑田已过,山中岁月也不算难捱,息衍后来也知道了往生之法,却也无意再往三毒八苦的人间世自投罗网。
与白毅重逢,则确乎是意想不到。
当初息衍知道自己还能往生,倒还真畅想过一番来生再见的戏码,但也就想想。他回想当初白毅一生光风霁月,唯独年少时与自己厮混留下不少劣迹,算是白璧微瑕,自己何必再去杀一回风景。
只是恰好再见到了,才忽然明白这个想法,只不过是避重就轻。

“可不止是名字。“息衍笑,正是他当年背地里被骂作”狐狸“的那种笑,”模样言语,都重样。“
他伸手拍了拍白毅的脸颊:“别发呆啊,你可记好了,若干年后你若此生将尽,就把我这破庙烧了。”
“啊?“
“那样我就能往生了。“
“……好。“白毅糊里糊涂应下。
心中滋味白毅一时辨不出,直到五十年后他看精致如故的画壁在火光中消失时鼻子一酸,才回过这味来。

十五岁的白毅坐在家门口的大槐树下念书,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施主,可要贫道为你算上一卦?“
白毅皱着眉抬头,正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End.

哈哈最后这个神棍衍衍我肖想很久了!以后有机会写。

【息白】苟安

微型甜饼。


这是殇阳关里的某一日。和离公的决战结局虽不甚圆满,事情总也算是告一段落,后来的尸乱又还没来得及发生。是以,这日清晨息衍在军营里硬邦邦的床榻上醒来时,心情还不错。

天还早,阳光温温柔柔地铺进屋子。息衍没急着起身。躺着躺着,他忽而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也是一个阳光温柔的清晨,只是贪睡的少年还觉得晨光晃眼。不出所料,是便宜的窗户纸还没经多少风雨就破了好几个洞,更遮不住光了。

“白毅?“少年息衍低低地唤道。

白毅哼了一声,并没醒,只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将光源和扰人清梦的损友通通扔在背后。

息衍却又不知好歹地蹭上去,微微支起上身,在白毅耳边细丝丝地吹着气,“白——毅——?”

“哎哟!“白毅狠踹了他一脚。

白毅终于睁开眼,用初醒时黏黏糊糊的嗓音抱怨:“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

息衍气结:“你踢我。”

“是么?“白毅懒懒应道,“太亮了。”

“是你买的窗纸穿了!以后再不叫你一个人去买东西,你白小将军可是真不会过日子的,以后要怎么办呢……“

“你好吵。“


息衍不自知地笑起来。

他哼着不知哪听来的小曲儿,翻身下榻,动作利落轻快得仿佛少年郎。

洗漱装束毕,又处理完某些必不可少的杂务,息衍便不顾侄儿怨念的目光,牵了墨雪,往楚卫的营盘去。

“白大将军,难得的好天,何不去看看这东陆第一雄关?“

白毅的门口亲兵站了两溜儿,息衍只旁若无人地斜倚着白毅的门框。

正有个千夫长来报,说他的人短了换用的兵器。白毅少不得安排一番。

息衍默默在原处没动。白毅了结手头诸事,瞥他一眼,问:“什么事如此有趣,叫息将军笑成这样?”

“我笑你事事亲力亲为,不知珍重自己,活该早生华发。“息衍站直了身子,”不提了,我邀你去这雄关间放马,不知大将军是应还是不应?“

“也好,这几日,白秋练该闷了。“白毅起身,与息衍并肩往马厩去。

“白毅,你这般不会过日子的,以后……“息衍忽然住了嘴。

“嗯?“

“以后叫你家谢子侯多替你分担些。“

这是在历史将他们的生活凝练成波涛汹涌的故事线之前,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天的早晨。

End.

【填词】醉中

很久以前想写一个原耽,就填了这首词。今天突然翻了出来,说实在的有几句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写惹……

醉中

谢闻:一世浑噩,本来无所挂怀,为何到得今日,(笑)却觉得事事匆促不及?

我亦飘零人
恩怨事俱不沾身
咽没口新陈
如后数十载昏沉
来路 恨单薄非我自哂
繁华 见最多偏无可容身
故人 各殊途异路切莫相问
不许是非论

旧事重重 愈摹愈生疏
人影绰绰 杯盏中沉浮
滋味偏清苦 渐如疽附骨
无非 我心自翻覆

我亦落魄人
独揽好景或残春
谢一笑相温
足我飘蓬间梦枕
瓠叶 掬江流一卷依唇
浮槎 去终途濯满面风尘
沧海 化春露冷彻人间离恨
瞬息几幻真

萍水相逢 赠君酒一壶
眷恋深处 留清歌一路
言笑俱孤独 阖眼山河暮
鬓残 去日不堪逐

明光重
解之抵一醺醺
醉梦太轻潦草追寻
终有恨昏沉

萍水相逢 赠君酒一壶
眷恋深处 留清歌一路
言笑俱孤独 阖眼山河暮
鬓残 去日何必逐

谢闻:船家!可去得远路否?

【息白】静水

1

这夜,月白风清,良辰美景。

领了梓宫的清秋宴下来,白毅独骑回府。清江里宵禁甚严,一年中惟上元节破例。是以满城波光月影中,只听得一串哒哒马蹄。

四下清寂,白毅心中也渐渐沉静,忽想起青衣江边这两日正盛的霜华菊赏来。

他生性爱静,虽爱花,却无心去凑那等热闹。年少在天启,倒被息衍拉去过。记得那时息衍是说:“白毅白毅,我听说今年的菊赏,连晋北的花贩都有!什么“岱白”、“绿仙”,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新鲜品种呢!”

那日确然饱了眼福。天启一年一度的赏菊盛事,多的是美而奇的名花异种。少年郎惜花又无钱,好一番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来清江里后,也常听说这里的菊赏是繁华不输帝都的,却也再没去过。

既动了意,白毅便抚着白秋练的脖颈缓缓往菊赏处去。

 

清江里民风好,虽然菊赏中的上品菊花往往价值不菲,夜里主人们也就随它们留在原位。白毅下了马,慢慢看去。花丛中没了白日里的人气,却愈发显得清气四溢。

“白毅?”

白毅闻声讶然抬头,正撞着一双同样讶然的眼。

息衍。

 

息衍从不知,白毅还有这份深夜访花的闲心。眼前这牵着马,马背上搭着朝服外衣,缓步在花间的人,委实不太像他记忆中的白毅。

   “你……怎么在这?”白毅皱眉问。

息衍含糊了一下,没答。

白毅仔细打量他一眼,许是夜光太模糊,总觉得他眉梢眼角很显憔悴。

“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息衍摇头,又笑了笑。他手一扬,指了指前面,道,“前面有一种碧色的,很漂亮,我也不知其名,只觉颜色有如静水。”

“哦?去看看。”

息衍没骑马,两人并肩走去,青衣江边的古道长得像走不完。

 

2

息衍猛然睁眼。

那辰月教徒轻咦一声。那幻境分明已触及他心中最痛处,再难被挣脱。

息衍疾冲向前,双手握剑,一瞬间青锋已迫近秘术师的咽喉,一时又凝剑不动。

秘术师急喘着,从胸膛里逼出一串低沉笑声,道:“人说将军重情,我亲见军王之死,原也不信;如今看来,更显不实。”

“你欲动摇我心,却不知我心所在,也算是修业不精?”

手起剑落。

 

幻术一道,息衍不懂。

旧情旧事,息衍亦堪不破。

只是幻境中他与白毅走在那古道中,忽而想到,如若幻境是对过去真实的投射,这一年的自己,应当是在南淮调琴养花。那时两人虽不见面,但常通信。细细想来,也是完满的相伴。白毅曾说他息衍总是满腔的不甘心,可他在那一刻,却再没有一丝不甘心。

 

3

“咦?”白毅翻身下马,弯腰去细看那一丛野菊。

息衍也下马,凑过来看,赞道:“这个颜色却稀罕。”

“我记得从前我们在霜华菊赏上见过这种,你说它碧色有如静水,只不知花名为何。”

“是么?我倒不记得了。只是世人所命花名大多俗气,这一从既然是野菊,我们何必管别人如何,便自称它‘静水’。”息衍爱惜地抚摸它的花瓣。

白毅轻笑一声,道:“天下就属你风雅不同流俗?”

息衍不辩,四望空阔原野,笑说:“此处好花好月,今晚我们就在这搭帐篷吧?”

“好。”

不知是在何年何地,只知是在清秋时节,四境太平。

end.

【龙莲×白曼青】随园小记:随园中的字与画1

复健中…… @喵百利 

随园小记:随园中的的字与画

随园原本就名声极大,自从有了近代最后一座古典园林的名声,引起关注更多。其实,作为白曼青与龙莲夫妇的故居,随园可讲的东西还很多,又岂止是个精妙园子而已呢?
昔年随园全盛时,因紫陌君的身份喜好,收藏字画极丰,大致目录可见白曼青编纂的书论画论集《艺舟》。大约造化弄人,几番离乱后,如今还保存在随园的旧字画,均不在《艺舟》目录之列。

随园图
此画本来无名,只因画的确然是随园,一般都如此称呼,挂在如今随园门厅西壁的即是。
随园图出自与曼青同为天启四公子的魏长亭之手。如今人多记得他一笔凌厉文章,却不知桂城君年少时的确沉溺丹青。魏长亭自东洋归国,有三四年在京郊独赁一屋,平时除在某中学教化学糊口外,惟看画、练画而已,直到1919年天启大学重组,紫陌书社迁到天启,他留洋时的老同学白曼青将他拉出这安乐窝。
随园落成是在1924年,此时魏长亭扔了画笔已有许多年。一日,白曼青请魏长亭至随园游赏,魏长亭对随园的布置很喜欢。白曼青半开玩笑地说:“小园略有景致,可是引得魏大画家兴致大发,急欲泼墨作画了?”
魏长亭哈哈一笑,道:“曼青与夫人将随园经营得蓬莱仙山一般,小弟一支俗笔怕是画不来。”
此时龙莲恰从外面回来,闻言笑道:“无妨,魏先生尽管画,还怕我不敢挂出来么?”
魏长亭当时笑着点了头。过了多半个月,真送了个郑重装裱的尺幅来。曼青接过一看,只见枯树临池,边上露出一二瓦片来。同来的便条写道:“俗笔略得蓬莱片瓦。”曼青抚掌大笑。
今日我们看这画,可见桂城君丹青上功力虽不能与同辈国画大家相比,也颇有些成就了。尤其是笔触瘦硬,有几分先代画僧的神韵,与“俗”字是不沾边的,只是隐隐地孤冷萧杀。
八十年代初,随园最后的住客也离开了十余年,园林研究的专家们才再次推开了随园的门。
当时堂前铁锁已锈死,用榔头砸开,推开门,抬头就看见那副画还挂在壁上,纸早泛黄。
据说,当时的专家们只觉画里画外一时竟分不清了,都是众芳芜秽,无边的寂寞。

歌哭于斯
“歌哭于斯”四字条幅是现存的唯一的曼青手迹,自建园之初就挂在正堂之上。随园整修后刚作为景点对公众开放的时候,这条幅一度为收藏家捐赠的另一名家笔墨取代,三四年前才重挂回去。个中缘故倒不复杂,实在是紫陌君书法并不出色,写大字的条幅更有些露短。后来曼青学术上成就又渐被人注意,他夫妇二人传记出版,影响颇大,这幅字才被挂了回去。
“歌哭于斯”四字出自《礼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原是贺新居之语。曼青少年在赴异国,二十五岁归国时家中父母俱已亡故,一年后便因支持民主革命被长辈逐出白家,再没踏进白氏府邸一步。后来数年间,先后在于淮安、沁阳等地赁屋居住,算是漂泊无依。直到与龙莲结为连理后,随园兴建,紫陌书社也在天启扎了根,曼青手书这四字,想必当日他心中定是无边欢喜安定。
曼青自知书法平庸,本不愿将这幅字挂在正堂,然而龙夫人却极喜欢这四字,坚持挂于正堂。龙莲身世素来传闻多过事实,但可以肯定这位传奇女子的确不是出身正经商贾之家,手中生意也多有阴晦处,嫁与曼青后才逐渐抽身。两人的婚姻,时人称奇,今人看来,却是军阀混战、国将不国的乱世,两个漂泊之人一段自然而然的感情。

【息白】一掠

旧文混更,原是给某白的本子的应援,但是她开了天窗。
2015年写的,当时文笔是蛮造作,但是那时候又清闲,又有刚入坑的激情,写得比现在认真。

胤共帝五年的十月,乱世之狮嬴无翳在九原多雨的秋季里病逝。离国的形势一夜之间风波诡谲。而任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狂风般的政变在三日间横扫整个离都。很快,诸侯们都知晓了离国不再是离国,威武王的继承者也不是嬴氏的子孙。姬野这个名字,第一次让整个东陆震惊。
次年五月,新生的燮军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征伐。燮军出越州,入澜州,以极自负的姿态面对整个澜州的敌意。燮王姬野本人连同项太傅率赤旅共两万人及雷骑本部八千人奔袭陈国;万垒之鹰息衍作为第二军团的主帅率赤旅一旅一万人及轻骑五千伐于息国;独立编制的天驱军团驻于雷眼山下,隐隐威慑中州。最先获胜的是息国的战场。这是息衍一生中最著名的战役之一,可堪与其以三百轻骑大破陈国叛军两万的奇迹相比。这场战役中,息衍把赤潮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息国主力的覆灭不到一个对时。
息国在乱世中本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从不具备逐鹿天下的野心与力量。息国的覆灭,并不能左右澜州的大局,只是燮军扫平了行军路上的一个障碍。然而,这场战役的确意义非凡,它让中宛的诸侯与白氏皇族对燮军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直接促成了诸侯再度的联合。这年六月,宛州的楚卫,下唐,平,中州的上唐首先达成了在胤朝历史上没有先例的紧密盟约。而楚卫国的名将白毅在兵权被剥夺多年后,再一次走上了历史的舞台。几乎就在宛州的盟约缔结的同时,军王白毅以帝朝御殿月将军、楚卫国大将军的身份,直接管理四国联军的编制,以备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爆发的宛州战争。
而胤末东陆乱世里最后的决战,也就此开始。

共帝八年,澜州归于燮治,烽烟稍歇。
南淮的冬天就这样来了,屋檐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太阳升起来,就开始缓慢地融化,水滴滴在檐下的青石板上,会发出很通透也很微弱的声响。
黑袍的酒客要了一壶酒和下酒的腌菜,没有动过。对面的座位空着,却也摆着白瓷的酒盏和筷子。酒客看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个时候烫沽亭里客人很少。掌柜隐隐觉得这个客人从前来过,却记不清楚了。大概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有人挑起了厚厚的棉质帘子。来者披着大氅戴着风帽,身上沾着细小的雨珠。
“外面很冷吗?”黑袍的酒客含着笑抬头,问。
“还好。”来者答道,随即脱下大氅,随手挂在邻座的椅背上,露出下面穿的白色袍子,自己落座在黑袍酒客的对面,“下雨了。”
“南淮是个好地方,冬天也不是那么冷。上个冬天在晋北度过,真是冻得够呛。”黑袍酒客抬手为自己的客人斟了酒。酒是烫过的,倒出来微微冒着白汽,“也有一些年了,我想到要请你喝酒,还是来了南淮。大概还是错觉南淮是自己的地方。”
来者用酒盏暖着双手,半晌,酌饮一口,道:“你的花我替你去看过了,被照看得很不错。”
“那就好。”
两个人像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一样,只是就着小碟的腌菜喝着酒。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黑袍酒客转着手里的酒盏,道:“酒很不错,喝着觉得身上都暖了起来。”
他的客人没有答话,神色寂然。他拿起竹筷,分置在酒盏两旁。
黑袍酒客怔了怔,也照做了。
两人起身出门,并肩走在微雨的南淮。他们在街道的尽头相对长揖,相视笑笑,从此就别过了。
而烫沽亭里掌柜懒懒地下来收拾杯盏碗筷,看到分置的筷子,愣了愣,想,原来这一杯喝的是绝交酒么。

乱世里最不能期许的是明天。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好,再强的武士,再多的谋略在金属冷厉的锋刃下都不算什么。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哪里有人可以以为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自己?
共帝十年。
月色撒满边城。白毅站在城楼上,手里抚着箫管,远望燮军连营数里,默默不言。半晌,他低低叹了口气,吹起一个曲子。
起调在极低处,就这样一个音悠长漫开去,继而又忽然一个指震,无端让人心中一凛。箫声一直就这样低低的,曲调的变化也远简于一般箫曲,一般而言必不可少的饰音几近于无。
音调过低,箫声因而不能及远。有幸得闻的楚卫军士却对这一曲难以忘怀,尽管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对音律一窍不通。
“若非将军半生戎马倥偬,也当是当世国手。”谢子候听一曲毕了,喟道,“只是子候见识短浅,这样悲慨壮阔的曲子,竟不曾听过。”
白毅摇头,道:“不过是自己作的短调,不曾斟酌过,不值得细听。”
“子候,一切妥当了吧?”
“一切妥当。”
“那么,传令三军!”白毅神色漠然,转身而去,手一扬,九节竹箫坠下城楼。
谢子候以军礼应,沉声:“是。”

“将军!粮仓起火!是楚卫的轻骑!”
息衍猛然起身:“三军戒备!”
他快步出营帐,翻身上马:“左军雷骑随我,出阵!“
“粮草怎么办?”
“派一人去救火,其他的一时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我所料不错,白毅所想的决战就在今夜!”
两军对阵,粮草最是紧要。燮军远征,粮草的供应其实远比楚卫难,所以燮军对粮草的保护极严。白毅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派遣精锐的轻骑偷袭,所图必非一击而退。
“该死的,自己在殇阳关下虚张声势,让我来对付这样棘手的敌人么!”息衍策马,低声叱道。
他听着此起彼伏的角声,知道燮军营盘在三个方向上同时遇袭。后来他才知道,最初夜袭的小股军队在发动之前已经埋伏了数日,却逃过了他布置在营地周围极精细的斥候系统。
息衍在已经集结完毕的雷骑前勒马:“谢圭!集结步军精锐随时准备增援攻城,其余固守营寨,你来指挥。”
“是!”谢圭立时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息衍清楚小股骚扰的兵力无声无息地接近燮军还算可以做到,大队的人马也这样就不可想象了。所以在楚卫军出城时拦截他们是最可靠的办法。这时候重要的唯有时间,迟上一点,以白毅的手段,胜败就很难说了。
“山阵?”城门洞开,经过变形的山阵最先出现,“左前急突!”
息衍企图避过山阵。以雷骑的强悍也远远无法撼动山阵的不动如山。
而就在雷骑改变方向之时,山阵阵型突变,让开一条通道,楚卫的主力轰然而出,直奔燮军营盘。
息衍少有的在战场上觉得处处受制于人。雷骑虽快,但再度调转方向会使他们失去了先机。看着山阵的阵型再变,他咬牙道:“冲击山阵!”

后世人常猜度息衍在这一战中是如何看破山阵的空虚的。事实上,息衍当时什么都没看出来,冲击山阵是赌命般的举动。如果是真正的山阵,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阵形变动的。不过楚卫山阵调动的原理是不传之秘,天下能看破其中机锋之人除了白毅就是山阵中军阶较高的军官了。所以息衍在后来常叹这一战他赢得侥幸。
雷骑很快攻破了所谓“山阵”。雷骑与关内的留守军队短兵相接。两军阵前,息衍看见山阵尝试重结,而白驹一骑缓缓而出,身后是关城内仅剩的可以抽调的人马。
“终究逃不过。”息衍心道。他远看故人白发,正引弓凝弦,便也抽出剑来。

楚卫终究惨败,退守建水。进城的时候,有士卒拾到有“白”字雕饰的洞箫,息衍看过,也没收下,只是眯着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自语:“早知道就不送你这个了。塞上箫声,一夜西风,多少寂寞。”
息衍那时候擦着剑上的血迹,低叹:“静都啊,竟是我们……杀了他。”

“将军,时到今日,中宛四国的盟约已经是一纸空文了。”谢圭看着远方传来的消息,漫不经心地笑着。
息衍靠在一方阳光里抽着烟,道:“是啊。楚卫战败,下唐国主百里景洪过世,新的国君似乎无意再战,上唐兵力已然不足,平国公为商会左右本就无甚实权,这盟约哪里还维持得下去呢?取得宛州,也是可以想见的事了,即使宛州的商会和界明城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谢圭听了一时没有说话。他还记得从前息衍和界明城有限的几次接触中,息衍都是管叫那个过于执着的男人“小界”的。他犹豫了一下,道:“白毅战死,我军中虽然士气大盛,将军的名望也到了顶点,可大家也都很惋惜军王的死。”
“是啊,他是国士无双。人们都喜欢这样的英雄故事,他一生都没有败过,败了,他也就死了。”
将军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挑了门帘,向外走。
他一路走出了营盘,铺天盖地的风起来,马蹄踏平的荒草地俱是茫茫然的沙尘。他走在风沙里想到该是回营了,回头也是一片虚莽。过一会儿,眼泪便簌簌而下了。
这个时候,息衍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总觉得自己运气太差其实不对。若非要这么说,那么生在乱世就是最大的不运气。两年前辛苦跑到南淮去,偷偷将邀白毅的信夹在公文里,没有想到第三天就有了回音。当初有这么两句应答息衍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以为看着那些花开得这样好,就好像自己的心也没有变过一样,还是一心想着和挚友踏遍九州就好。其实既然上过了战场,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我相识三十载,何必说这些?既然当初有纵横的志气,又怎么总是对年少时一点旧事念念不忘呢?”

就在一年之后的共帝十一年,息衍死在木兰城。
那无疑是一场惨烈的战役。羽林天军与淳国军队的参战让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于燮军来说无比艰难。唯一对燮国利好的消息是下唐不顾百里氏宗祠的要求在最后关头决然倒戈。尽管很多人鄙夷下唐国公见风使舵,不惜背叛宗族,但事实上在那个时候连姬野本人都不能保证最后能否拿下木兰城。
息衍带领三个千人队奇袭风虎的时候本就是怀着必死的心。项空月不愧诡道兵家的赞誉,在那样的情况下仍能筹划出近乎完美的方案。但是这样的方案需要有人去执行,项空月本人并不擅长临阵指挥。而在这个方案里息衍担任了最危险的角色。那个时候项空月嘱托息衍时眼神凝重,息衍似乎在那一眼里就看懂了自己的结局。
诡道兵家是绝对谨慎的人,他给所有人的安排中都有余地,除却息衍的那一阵。不是他不想,而是真的无法可想。这时候项空月能相信的也不过是狐将的多年战名而已。
于是最后燮国的战旗插上了木兰城的城头,年轻的燮王在城头望向了天启的方向。而那一面没有家徽的黑色旗帜,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九州的战场上。
在项空月的安排里意外还是有的。息辕知道叔叔的处境后不顾一切地率领残兵援救。他最后他看到墨雪已经死了,息衍受了伤,一身的血,也分不清楚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他在风虎森然的甲光间看到息辕来了,右手持静都,左手持一柄不知哪来的刀,带着残存人马强冲而出。中途他中了风虎的箭,息辕一眼认出那种特制的箭矢是带毒的。
可息衍还是坚持到了两人碰面的时候。息辕的部下迅速将二人护住。息衍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摘下了铁青色的指套,把静都还入剑鞘,最后把这两样东西都递到了息辕手里。
“北辰之神,凭临绝境,唯心不动,万垒之极。你记住了吗?”
息辕有些惶然,说:“我记住了。”
“那就好。”息衍点点头。
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摸出了一个纸包,给息辕:“这东西你替我保管,里面是花种。不过……太多年了,费了那么多心思保存,这种子大概也是不能发芽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这样吧,明年春天你播种一半,留下一半。”
息辕接过那个纸包,战场上的声音几乎要盖过息衍的声音了。事实上这时候息辕已经不那么年轻了,可当他意识到他印象里还是风华正茂的叔叔真的要死了的时候,他又仿佛是多年前有风塘里的孩子了。
息衍说完就失去意识。息辕咬着牙把他扶上马,发令,对同样损伤极重的风虎铁骑发起了冲击。
而息辕在扶起息衍的时候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息辕轻易地读懂了那句话。没来由的愤怒让他吼出了他的回答:
“依然在!”
他的部下听到主将的嘶吼,纷纷应和。战场上他们都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这句话真的能接引北辰的力量。

回到军营的时候,息衍已经死了。

他死了,于是忽然有一天似乎整个南淮都怀念起那个放旷风流的名将。
息衍死后谢圭离开了燮国军队。他带着妻子龙格泯回到南淮,有一天他们听了场戏,唱的正是息衍的故事。戏子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束着素带,演绎那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将。有一幕里戏子一个人从幕后走出来,唱道:
“别来总闻秋风紧,只恨故人相见少。”
谢圭听了知道这是息衍流传在外的很少几篇诗文中的一句。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了,他轻声对妻子说:“听下来并没有多少真是像将军的,这一句倒有神韵了。”
龙格泯闻言,叹道:“将军的风骨并非一个戏子能临摹,可是遇到人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啊!”

燮敬德帝十七年,南淮。
清晨,清淡的草香漫过油腻的布帘,让酒家昏然的厅堂似乎光亮了些。
酒肆的掌柜年纪已经大了,仍然习惯睡到日上三竿。可今日却不同。这个时候,烫沽亭里已经来了客人。这客人似乎不一般,劳动了老人亲自招待。
老人说完这个长长的故事,长抒了一口气。陆桐也无言。
半晌,这个年轻人低叹道: “我的父亲是一个鹰旗军,我七岁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回南淮见了我和我的母亲,从此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至死都追随界明城,死在了青石的那一战里。我小时候他总是跟我讲殇阳关的故事,是因为他亲身经历了那一场可怕的战争。我猜他并不想回忆那一段故事,他总是讲给我听,是希望有一天我没有他的指引,也会拿起刀剑,继承他的志向。”陆桐神色有些悲伤,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张开手掌给老人看,那是一枚铁青色的指套,内侧刻着金文的“铁甲依然在”。
“所以,你们这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鹰旗后人,想在父辈战死的青石城卷土重来?”老人笑容有些嘲讽的意味,“你们觉得应该告诉天下,你们才是天驱的正统,拥有最崇高的理想,而现今所谓的天驱军团不过是帝朝的走狗?我不得不承认你们这么想是对的。羽烈王用了十数年统一东陆,登上了太清阁,纵然此后他不配再称为天驱的大宗主,可你们终究都没有真正经历过乱世,不懂得你们父辈的艰难,也明白不了你父辈的执着不是仅仅只为了所谓天驱的信念,鹰旗的光荣,而是他们觉得那样才能给九州带来真正的安定!”
陆桐起身整衣而拜,
老人拉着陆桐出门像是在拉着当初的孩子,他说:“那一代的天驱,他们在经历至酷的三十年后多么想有一个安宁的时代。四十年前你所仰慕的万垒之鹰息衍在有风塘种满了花,因为他觉得这样他依旧还怀有最初的心,哪怕他其实已经明白上过了战场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一手点燃了鹰旗的火,宣布了对辰月的战争,可是很少有人像他一样厌弃战争。”
“你猜的没有错,我是谢圭。我的前半生都跟着将军谋划征战,可是他死后很多年我才渐渐明白我当初不懂他。我曾经是一个天驱,我也没有后悔过从老师手里接过那枚指套。如今我的孙子都出生了,有风塘的花早已谢了,素月墨羽都埋骨在黄沙之中,他们之间曾经的事和他们被乱世毁掉的人生已经成了不值一提的事。”
然而这时谢圭却笑了,笑得如同当年在腾诃阿草原的战场上豪饮的年轻天驱:“你看这宛州的繁华,毕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直到多年后陆桐游于九州之间,才了结了这个故事里最后一个哑谜。那时候他到帝都,有幸出入名列燮初八柱国的息家的门庭。息家有一种玫瑰,素底镶蓝边,有一种脱俗的妍丽。他好奇,问息家的主人这难得一见的奇花叫什么名字,那个年轻的贵公子微笑道:
“这玫瑰是先父种下的,说是先叔祖的遗物,却不知道名字。”
陆桐闻言猛然回想起那个故事,一时间感慨良多。回过神来,摇头道:“却是在下的错,触及公子伤心处。”
息氏的家主,洒然一笑:“无妨。不过是遗憾先父生前最后一次出征时是三月末的时节,这玫瑰才有花骨朵,先父终究没看见这玫瑰花开。我想先叔祖临终在战场上还要留下来的,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不知道这玫瑰的故事,也不知道有谁想看到它,于是我想等明年开春了,把这花种撒在九州的山野间,他们终究能看到它!”
后来,常常能在玫瑰适宜生长的中宛之地看见这种素底蓝边的玫瑰。只是它最初的名字和故事,终归不为人知了。

【白息】都怪他

现代向段子鬼畜怨妇息,今天我以OOC为乐【微笑 @拓跋狗子 

洗碗的时候,息衍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像白毅这样的大少爷,是完全无法理解息衍的渴望蛋白质的灵魂的。譬如,息衍昨天跟他哭诉没钱吃饭的时候白毅给他订了份外卖,一份鸽子汤。
诚然鸽子汤是十分鲜美。只可怜息衍吃了一顿,吮着骨头吃了一顿,又拿残汤下年糕吃了一顿。
息衍觉得,白毅要是真的关心他,为他着想,就应该给他订一只鸵鸟,或者一只鸸鹋,或者两只。反正绝对不是什么据说十分营养的瘦如息衍本人的鸽子。
至于息衍为什么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这件事也全怪白毅。
一个月前,某个午饭时间,白毅突然提议,我们出去住吧。
这个建议乍一听委实太过美好,息衍等不及咽下满嘴的饭以便开口说话就点头答应了。
学校宿舍条件是不错,但是,反正,嗯,你明白。
就这样,息衍半个学期的生活费都付房租去了。
当然,只要他开口,白毅不会介意负担全部房租。非但是不介意,简直是乐意至极。但是息衍这种人,明明很能不要脸,关键时刻就是会别扭那么一会会。过了那一会儿……算了钱都划过去了。
哎想到午饭什么的,息衍又觉得有点饿。其实认识白毅前,咸菜白饭的息衍也过得挺阳光的。全怪白毅,全怪他天天带自己吃这吃那,十分有失自己朴素的本性。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腊月二十八?二十九?白毅回家过年,怎么也得等初六初七才能回来啊。
哎。
忽然有人敲门。
息衍问了句是谁。
“外卖!”
息衍有点懵逼,又看了眼手机。
有一条消息他沉溺悲伤之中没看见。
半是感动半是辛酸,息衍接过了那碗炖鹌鹑。



【息白】江湖之远 2


朝会,高殿上的白家皇帝抬手,赐大都护座。
神武王谢恩,草率地一低头就算行礼。息衍知道,还站在朝堂上的旧臣们常常议论大都护的倨傲。其中老资格的几位常常用一种带着奇异得意的语气说:“如今这位,比起当日的离公如何呢?”
息衍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只是许是上了些年纪,忍不住有些唏嘘。
平时,息衍常常在朝会上走神,甚或是称病不朝。羽将军这一生,本未得什么好声名,那懒散的名头倒传得远,因此谁都不会觉得奇怪,更不曾有人提他与姬野君臣不和的话。
他今天却打叠出十二分的精神。只因昨晚,有一封急报传到了他手上。
果然,谢墨头个出列,将楚卫兵变,乱民蜂起的始末种种说来。
白家皇帝被他巨细无遗的叙述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按着案头,不发一语。
神武王开口:“谢墨,可知道事出何因?”
谢墨微妙地瞟了息衍一眼,头压得更低,道:“据臣所知,是上将军处事不公所致。”
息辕。
息衍对自己的侄子还有一些信心。处事不公至军民哗然,息辕是做不出这样事情的。必然有人捣鬼。
这件事实在是让息衍糟心。
息衍倒不担心姬野手里的江山握不握得稳。楚卫在数十年里打了多少仗?死伤了多少大好男儿?燮王有无数恩威并施的手段可以施展,等过些年,楚卫人也自然能安心过日子。他息衍不是白毅,这些年同神武王开疆拓土,东征西讨,差不多的事成多没少,早看得气定神闲,也不至于再为这样没结果的抗争悲慨。只是此事另有微妙处:被收编的楚卫残军乱,可那楚卫的军王还在天启城中呢。
项空月也微妙地瞟了息衍一眼。
于是神武王也开口问:“息太傅以为如何呢?”
息衍只好出列,将目光埋在雪白的笏板上,道:“臣以为,楚地有燮军二十万余,此小小变乱,不值一提。”
息衍看他的学生笑了笑,又将目光转向了胤朝旧臣堆里。立刻有人出列躬身道:“今大都护神兵护国,楚人生乱,烧燮军营,即是辱我朝廷尊严,当以叛乱论。”
项空月终于开了口:“大夫所言甚是。然既有大将处事不公之失,使军民怨恨,愿陛下与大都护仁德为念,稍加宽宥。”
神武王点头,却又将目光微妙地转向息衍。
“既然如此,便调息辕回朝,另遣将军为事。息辕麾下多息太傅旧部,自然是太傅最能指挥自如,息将军也不至于委屈。”
息衍大概想到了这个结果,于是长揖:“息辕待罪之身,怎有'委屈'?息衍必尽力而为,稍补息辕过失。”
“老师做事,本王再放心不过。”姬野露出一丝笑,忽然又想了什么似的,说,“记得昔年殇阳关血战,见白毅白大将军在楚卫军中威望极高;若使楚卫人见白毅受我优待非常,甚或是白毅能出面平息民怨,必能使楚卫人见我仁义,使天下人心闻风归附。不如使他同去。”
息衍只觉耳边“嗡”地一声。

息衍用了很多理由试图说服姬野收回成命。他知道姬野其实仍旧是个不大擅长说话的人,他逞一张老脸,想必姬野也不会在朝堂上就给他难堪。可是大都护虽然是不会说话,他的项空月却是一等一地会说话,又好耐性。息衍心中醒悟这多半是项空月的主意。
项空月打得算盘,息衍从来不敢说看得出十分明白。或许是他想让姬野疑他恩师心中有二,或许是单纯觉得这确实是保楚卫长治的良策。
于是,息衍又难堪地站在白毅面前,踌躇着要开口。
却是白毅先说话:“事情我已经知道。”
息衍松了口气。
“我愿帮姬野这个忙。”他又说。

【息白】江湖之远

憋不住脑洞,随便写点

“好风光呀——”项空月两手松松搭在朱漆剥落的栏杆上,从楼阁上远眺。
息衍从他背后走近,笑笑:“人人都道整个天启,属太清阁上最能一览帝都盛景,其实从前铁威侯这藏书楼借着地势,隐然间最得胜景。”
“谁再似将军风雅?”项空月回身,“那夜主上初登太清阁,将军不在旁边吧?”
“从前做金吾卫的时候,太清宫里没有不熟悉的地方,我也懒去凑那个热闹。”
“主上登上太清阁,蔷薇皇帝的剑端端地放在供案上。太师说,承影剑有灵,见了主上恭默如此,可见主上的威德。主上却说——”
看那白衣公子大有深意的神色,息衍不语。
“先朝凶器,留之不祥。”

那夜神武王披甲带剑登阁时,息衍去见了白毅一面。
楚卫战败,梓宫那场大火照在青衣江上隔着满城波光看一丝戾气也无。息衍没想过要去救他:战场上输赢胜败,军王若真要靠他去“放你一马”,岂不是最不堪的结果么?
可白毅就是偏偏给人救了。谢圭自己满脸是血,看看被抬进中军帐的那个人,神情好不得意。
他说:“将军,人还活着:还活着,有什么趟不过去?”
见了白毅,看他精神还好。姬野将他软禁在一处旧公卿的宅邸里,好清静的地方。
“今天这个日子,你怎么来了?”他慢慢地问。
之前白毅被禁在清江里,又一路一同北上天启,一笑两人未见过一面。
“我这里没有消息,现下神武王进了天启,想必已安靖东陆了。”白毅语带讽刺。
息衍笑道:“倘若四方未平,我如何敢来见你?”
白毅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两人凉凉地对视了一会儿,息衍就告辞了。

“军师知道,我要救一个人,总还是容易的。”
项空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帮你。”
“哦?为什么呢?”
“将军知道我的心思,将军在天启城里是我的阻碍啊!”
“军师真是直言不讳。”息衍哑然。
“不,将军本来就无意于此吧?您虽心系天下万民,让您坐在衙门里点税收看账本岂不无趣么?”项空月狡黠一笑。
“说得是。我……本不是庙堂之人。”

TBC

高三长弧,有事烧纸

明天开学,点梗还有没写完的,等明年吧……
哎我真的有写,卡死了orz
要不要立个flag?
还是算了……